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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c ・ 2025.12.29

2025.12.28 (Sun)
(帮曾陈致远水课结课写的) 《歌剧魅影》中的声音统治与身份考古 加尼叶歌剧院的围墙内,安德鲁·劳埃德·韦伯的音乐不仅是在讲述故事,更是试图建立一套捕捉系统。如果观众仅将《歌剧魅影》视为一部哥特式的通俗剧,便会错失其形式背后的有趣逻辑,它有关声音统治。魅影,没有社会面孔,相较显而易见的暴力,他通过渗入空间与意识的旋律维护音乐天使的统治。 写以下赏析,是为了拆解音乐动机如何化为心理边境,并在克里斯汀决意离去的结局中,完成自我的存在主义突围。 歌剧院在此被构建成一座听觉监狱。魅影用回声占据了每道墙壁,这也是剧院的物理边界。那组标志性下行的五音符半音阶动机,当然不只是音乐签名,我想更是一种主权宣告,这组旋律每每响起,剧院的空间便不可避免地收缩。魅影活在地下深处,也活在被统治者的耳朵,即是审美里。这种系统的重复,不在加深观众的记忆,而在于建立某种绝对的听觉主权。于此场域,沉默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对震动的持续服从。 相较,舞台上穿插的《汉尼拔》或《哑仆》,只是装饰的,它们在魅影的声音前显得空洞而乏力。这是后现代主义的反动,官方音乐是仿作,在剧场中,魅影的音乐才是原始的权力。 魅影与克里斯汀之间的互动,则集中体现了声音殖民的概念。当他自称“音乐天使”时,他完成了一次语义学的篡夺:他利用克里斯汀对父权的怀念,用自己的语法书写她的声音。《夜之乐章》中,旋律以水的形态展开,旨在将肉欲溶于声音。这是教学,也是对内在性的入侵。魅影其实并不需要一个对话者,他索取的是完美的器皿,一个证明他音乐创造的证据。于克里斯汀而言,演唱魅影意味着褫夺自身的同一性,退化成另一个天才的宿主。她不再是完整的音乐主体,而是一种声音材料,是魅影意志的延伸。这是寄生关系 然而,当重复推向极致,系统自身的不可能便开始显现。最后一幕中,曾经牢不可破的音乐动机开始崩塌。严密的乐谱在清晰痛苦的冲击下碎裂。最后的三重唱中,叙事从形式回归到了本质。这不是和谐之名的重奏,而是夺回主权(还是占有权?)的战争。克里斯汀没有在两个男人间做选择,而是夺回自己的呼吸。她所演唱的音乐本是一座监狱,她是囚徒也是钥匙。魅影试图写生命的乐谱,一种每个音符都被预设好的重复,血肉之躯却最终抵抗了理论暴力。 剧末的吻溢出了音乐的框架,此时,魅影不是音乐天使,不是谱写生命乐谱的人。他只是一个受挫的恋人,希望被爱的人。理性暴力也好,占有也好,音乐追求也好,只是不被爱下的坚硬的厚厚的壳。我想他从来只想被平等地对待,而不是怜悯的,补偿的,虚饰的徒劳的爱 这样看,魅影其实讲了两件事,第一件是克里斯汀找回自己的声音,第二件是魅影被爱击碎厚厚的壳 鲁迅说,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。古希腊的悲剧则是,谁都没做错什么,悲剧就发生了。 歌剧魅影中,被毁灭的是什么,爱吗?控制吗?我想都有。没有谁做错吗。不,每个人都做错了。但作者用两个半小时告诉我们,如果没有人做错,它将是彻头彻尾的悲剧。正是有错误存在,我们才能从错误的毁灭中获得一点欣喜的感受。 悲剧,从来是结构的必然。